藍橙一愣,下意識地想把左手藏去身後,但還是晚了一步。
悠司眼疾手快地一把抓住他的手,看見了那枚黑色的指環。
溫暖的翠綠色眼瞳,瞬間凝結成綠色的冰晶。悠司的表情一下子變得非常冷淡,他顯然很不想看到這個東西。
“我……可不喜歡你手上戴著別人送的禮物,”他幽幽地說,“不管那代表了什麼意義。”
“但是,你別指望我會把它扔掉,”藍橙並不示弱,“你知道這是什麼東西。”
“當然知道,我一直不想讓你找回來的記憶,老師幫你找回來了。”
“你知道就好。”
“可我一點都不想讓你恢復記憶。”
“別白日做夢了,這件事不是你想不想,而是我願不願意。我必須找回自己的過去,阻攔我的人只有死路一條!”藍橙咬牙。
“是嗎,”悠司冷笑,“既然你不肯交出戒指,我就連你的左手一起砍下來吧。只要是你就好,我不介意你身上有殘缺。”
藍橙眼神一凜。
“哈,開玩笑的啦。要是我這麼做,你會先殺了我,再剷平整個學校一起陪葬~”
“恐怕只是一半玩笑一半認真吧?你發瘋的時候六親不認,什麼都幹得出來。”
“我再發瘋也會認得你,”悠司笑笑,收起了冷淡的表情,柔聲說,“我明白,我是勸不住你的。但是哪一天你離開學院的時候,臨走之前可以跟我道個別嗎?我不想再回到你剛來學院的那個時候了,那時你總是一聲不吭地就失蹤,為了找你,我幾乎踏遍了露米納斯提的每一寸土地。”
“我儘量,”藍橙嘆了口氣,“不過我有一個意見。”
“什麼?”
“你可以先放開我的手嗎?”
“呃?”悠司一愣,連忙像觸電似的把藍橙的手甩開了,“抱歉,太激動了。”
“如果你沒事的話,我就先走了,”藍橙白了他一眼,“現在不用再照顧你,多出的時間我得去工作。”
“等等!我的話還沒說完呢,”悠司連忙拽住他,“正經的事談過啦,接下來我們說說高興事吧。”
“有這樣的事嗎?”
“當然有啦,我好不容易恢復健康,一定要慶祝一下!”
“慶祝?”
“我的生日就快到了,來舉辦一場盛大的生日舞會吧——以秘儀會的名義。”
藍橙的腦袋上冒出了黑線。
他默默地瞪著悠司,悠司衝他做了一個鬼臉,露出惡作劇般的笑容。
***
回家以後,臨生忐忑不安地過了幾天平靜的日子。所幸身邊沒出現什麼新麻煩,也沒有人知道禁忌能力已經不在他身上了。
瀾世每天早上都會來騷擾他幾分鐘,接著又用一整天苦不堪言的戰鬥課來折磨他。臨生總結了一下,他現在的基本生活內容,不是被哥哥罵,就是被同學們揍。
咳,這已經算是很平靜的生活了。這樣的日子就算再慘,也比不上跟負念戰鬥的時候那麼可怕,更不用被校園護衛隊圍攻、被法庭審判。
幸福的生活。
呃……他是不是在自我安慰啊?
只可惜利用圖書館研究歷史的路被堵死了,臨生在閒暇的時候只能思考著要不要去一趟大學部的圖書館。不把奧洛芙蕾的秘密弄明白,他放不下心。
如此這般地過了一個星期,臨生都沒有等來禁忌能力事件的最新進展,反而接到一個令他意外的通知。那天放學以後他回到家裡,剛打開門,就看見客廳裡浮動著一幅巨大的綠色螢幕,上面顯示著密密麻麻的文字。
是TTS的全息影像顯示屏,瀾世有時不想說話,就會用這種方式跟他交流。
——為慶祝秘儀會會長悠司?凱普蘭同學的生日,特定於本周五在TTS數據中心新大樓宴會廳舉辦大型舞會。參加舞會的成員為全體高中部同學,與會者必須攜帶舞伴,望大家互相轉告,謝謝。
以上就是通知的全部內容。
臨生一頭黑線,悠司這個混蛋在搞什麼鬼?還以為他在為禁忌能力的事跟瀾世周旋,居然還有空辦大型舞會?還要全體高中部學生為他慶祝生日?
混蛋!在校園裡橫行霸道也就算了,還強迫別人給他過生日,這個世界真是沒有道理可講啦!
臨生憤憤地捶了顯示屏一拳,綠色的螢幕立刻四分五裂,悄無聲息地消失在空氣中。
哼,他才不會去參加什麼舞會呢,那混蛋搶走禁忌能力的事,一想到就氣不打一處來,才不想為他慶祝生日。而且……他、他也找不到舞伴,孤零零地去舞會豈不是自取其辱嗎?
雖然熟識的同學之中有愛蜜莉和薇雅是女生,但臨生自認為還沒跟她們熟到那種程度,也沒有膽量去邀請她們。
再說自己都快離開學校了,這種集體活動還是少參加為妙,免得對學校依依不捨。
呃……他好像又在自我安慰了,而且還在無恥地給自己找藉口……
總之,臨生是不打算去參加這個舞會的。白天在學校的時候,任由大家在教室裡、操場上、BBS上熱烈討論舞會相關事宜,他都當作沒聽見。
“好想邀請悠司學長或者藍橙學長當舞伴哦……”
“別做夢啦,你再可愛也比不過愛朵兒和夏露露。”
“喂,你說我到時候要不要鼓起勇氣,請鏡月學姐跳一支舞?”
“要是你不怕被白路德咬屁股的話,就大膽地去吧!”
——以上類似的對話,臨生每天都要聽到好幾次。說實話,他跟對話中這幾個傢伙的熟識程度,要遠遠超過班上的同學。而且除了對鏡月還心存憧憬之外,其他人在他心中早就沒什麼形象了。
唉,果然是距離產生美。
“臨生同學打算請誰當舞伴呢?”偶爾也能聽到這樣的問題。
“抱歉哦,我週五有事,不參加舞會了。”對此,臨生都是這樣回答的。
詢問的人當中並沒有愛蜜莉和薇雅,聽說她們已經被雙胞胎白維和萊維邀請走了。剛聽到這個訊息的時候,臨生既憤恨又慶幸。
他憤恨是那兩個混蛋如此陰險,居然把他唯二認識的女生給搶走了;而慶幸的是幸虧自己沒去邀請她們,否則肯定幹不過雙胞胎,只能落得自取其辱的下場。
一轉眼,就到了週五。
悠司贈送給瀾世的摩天大樓,在前一天就正式啟用了。
八十層的現代建築聳立在歐式古典風格的學院旁邊,看起來既雄偉又詭異。透過巨大的落地窗,能看見許多穿西裝的工作人員在裡面忙忙碌碌,完全就像大都市裡的一座現代化辦公樓。
當然,這棟樓完全是屬於瀾世的。
臨生覺得,這傢伙已經從菁英職員升級到公司總裁的檔次了。
樓內的大部分資源都被他用來支援TTS系統的運作,剩下的區域則分配給研究所供靜風使用。關於瀾世如此大方的原因,據說是因為靜風被梓夜監視之後,兩人經常大吵大鬧,研究人員表示無法靜心工作,必須把他們倆隔離開。
臨生就算用膝蓋想,也知道他們的“大吵大鬧”是什麼內容。
跟靜風一起工作的同事還真慘呢。
放學之後,他遠遠看了一眼摩天大樓,在周圍雀躍的氣氛中默默離開了學校。大家都在為舞會做準備,校園瑞安安靜靜的,回家的路上臨生也沒有遇到任何怪事,平平安安的回到了家裡。
今天的家,似乎特別寧靜。
這樣的寧靜讓臨生越來越清晰地感覺到,自己與奧洛芙蕾的距離正在漸漸變得遙遠。
他不是那個世界的人,那個世界也不需要他,他們總有一天必須分別。
確實有一點寂寞,但那是一開始就註定的結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