當我再次醒來的時候,睜開眼,房間裡一片漆黑,只有窗戶的方向透出些許光亮。
我緩緩坐起身來,走下車,開啟電燈,原本漆黑的房間,瞬間亮堂了起來,抬起手腕,看了一下手錶,已經是晚上六點半了。
我揉了揉臉頰,搖了搖頭,讓自己徹底清醒,等到驅散了腦海中的睏意,只感覺到背部傳來的陣陣刺疼,不由得自嘲一笑。
自從回國之後,自己好像就沒有停下過,從李浩手中接過HT之後,就一直在忙公司的事情,然後就是跟白家,歐陽家,李家,周家,錢家,還有寧家,六個家族相互鬥法,然後就是拔出蘿蔔帶出泥,跟各種魚龍混雜的人打交道,等到好不容易讓如同沸水一般的上海平靜下來,又要馬不停蹄的離開上海,跑到雲南來,這才來雲南第一天,就被人攆著追了一路,最後還把自己搞進醫院,真是讓人十分無語,也十分無奈啊。
我在病房內環視一週,看到白天因為那場說不上刺殺的刺殺,弄的雜亂無章,滿地狼藉的房間,被收拾的乾乾淨淨,清清爽爽,尤其是看到床頭櫃上擺放著那束鮮花,心情不由的好了幾分,不用想也知道,做好這一切的,除了顧雲歌就沒有別人了。
我去衛生間洗了一把臉,走出衛生間之後,想到晚上約了血玫瑰見面,重重的嘆息一聲,想起這個只有一面之緣的女人,就有些頭大。
“哎。”
我重重的嘆息一聲,開啟了病房的門,看到一個年輕男人坐在病房外面的椅子上,眼睛一直盯著病房的門,腳邊放著幾個袋子,當他看到門開啟之後,立即站起身來,拎著那兩個袋子,走到我身邊,開口說道:“顧總讓我等你醒了之後,把這些東西交給你。”
我瞥了一眼年輕男子,接過袋子之後,開啟袋子看了一下,都是新買的衣服,我合上袋子,拎在手上,對年輕男人說了一聲謝謝,然後問道:“顧雲歌還說了別的嗎?”
年輕男人繼續說道:“顧總還說,如果您要出去的話,讓我開車送你過去。”
我點點頭,對他說道:“麻煩你開車到醫院門口等我,我去換身衣服。”
年輕男人點點頭,轉身朝電梯門口走去。
我拎著袋子走回病房,關上門,把袋子裡面的衣服拿出來,脫掉身上的病號服,換上新買的衣服,又去洗手間梳了梳頭髮,這才走出病房,乘坐電梯,出了醫院。
站在醫院門口,我回頭看了一眼醫院,皺了皺眉,說實話,我不喜歡來醫院,是很不喜歡。
我收回視線,轉過頭,看到醫院門口停了一輛保時捷,年輕男人坐在駕駛座上,車窗開啟,此刻他正坐在車上朝我看來,我衝他微微一笑,邁步走向了車子,坐上車後,我看著車子,笑著說道:“顧雲歌這傢伙真是有錢啊,白天才玩壞了一輛保時捷,現在又搞來一輛。”
年輕男人沒接話,等我說完之後,這才開口問道:“去哪?”
“米皇大酒店。”
年輕男人不再說話,專心的開著車。
我坐在後排,看了一眼年輕男人的後腦勺,很快收回了視線,掏出手機,撥通了刀子的電話。
電話接通後,我率先開口問道:“事情辦得怎麼樣了?”
“找到那波人了,剛剛處理完。”
聽到找到白天追殺我的那波人之後,我默默地點了點頭,至於刀子他們是怎麼找到那波人的,然後又是怎麼處理這波人的,我不感興趣,也不想插手,然後轉移話題問道:“竹葉青是不是在你哪?”
“那個...那個...”
電話那頭的刀子結結巴巴,欲言又止,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麼說。
“到底怎麼個情況,竹葉青是不是出事了?”我皺起眉頭,語氣有些焦急的問道。
“沒有,竹葉青沒出事,但是她不在我這,而是去了...去了...”
“她去了哪?”
我的語氣有些生冷起來,對於跟著我的這群人,我最在乎的就是竹葉青了,不然也不會時時刻刻就把她帶在我身邊了。
聽到我語氣的不善,刀子連忙說道:“竹葉青去找李傑一了。”
聞聽此言,我眉頭皺的更緊了,加重語氣說道:“胡鬧!”
沉默了片刻,我繼續問道:“什麼時候去的?”
“她出去有兩個小時了。”刀子的語氣充滿了無奈,對於這個丫頭,刀子也是無可奈何,用刀子自己的話說,竹葉青是天生的殺手,放在古代,絕對是做刺客的最佳人選,對於這一點,地獄裡沒有任何人懷疑。
“想辦法找到她,讓她回來,如果她不願意回來,就說是我讓她回來。”我揉了揉眉心,無奈的說道。
“如果竹葉青不願意回來怎麼辦?”刀子在電話那頭小心翼翼的問道。
“如果她不願意回來,就讓回中東去。”我沒好氣的說道。
說完之後,我就結束通話了電話,放下手機後,我喃喃道:“真是一個長不大的孩子。”
我又重新拿起手機,
撥通了顧雲歌的電話,接通後,我問道:“現在方便說話嗎?”
顧雲歌沉默了一會兒,過了大約半分鐘,這才說道:“什麼事,你說。”
“兩件事,第一件事,分店的事情,你抓緊時間辦,爭取在兩個月時間內完成,除了開設分店之外,你在跟這邊的外景基地多去接觸一番,以昆明為中心,把香格里拉,大理,西雙版納,這些重要地方的基地都要聯絡上,加盟也好,入股也罷,還是收購也好,都要爭取下來。”
“行,我會儘快去辦,最多兩個月就能辦妥。”顧雲歌聽我說完,沒有任何的猶豫,也沒有任何的疑問。
“第二件事,我跟李傑一談了一筆生意,所以,你最近不要去找他的麻煩,重心放在分店的事情上。”
說到這,我想了想,繼續說道:“還有就是,李傑一會把他在雲南名下的產業交給我,到時候,你負責跟他交接,交接的時候,你注意點,別出什麼紕漏,小心那家夥耍心眼,雖然我跟他暫時是合作關係,但是保不齊哪天他會背後捅我們一刀,所以你在跟他接觸的時候,一定要謹慎一些。”
等我說完,顧雲歌這才說道:“跟他合作是不是太冒險了一些?雖然他在雲南這邊的幾家產業是不錯,但是我們也不缺啊,為什麼要跟他合作?”
我笑著說道:“雲南這幾家產業只是我們那筆生意的彩頭罷了,至於為什麼要跟他做買賣,到時候你就會明白了。”
“那幾家產業接過來之後怎麼辦?”顧雲歌問道。
“既然是你交接的,就交給你全權處理好了,至於你是自己安排人打理,還是賣出去也好,送人也罷,我都不管。”
“行,我知道了,還有別的事嘛?”
“先就這樣吧,其它事等我見過她之後再談。”
顧雲歌知道我說的那個她是誰,顧雲歌沒有多說什麼,默默地掛掉了電話。
放下手機後,我轉過頭,看向窗外,相對於上海的快節奏生活,雲南這邊的夜晚,就顯得格外的寧靜,習慣了快節奏生活,到了雲南之後,就忍不住想停下腳步,靜下心來,欣賞周圍的風景,享受那份久違的寧靜祥和。
坐在車上,看著不停倒退的建築,我在想,如果有一天,等我辦完事之後,我還活著的話,說不定,我就會選擇在雲南這邊定居了,想到這,我不由的苦笑一聲,不說我能不能完成我想做的事情,以我現在糟糕的身體狀況,還能活多久,都是個問題,如果我真能等到鏡子他們研究成果出來,能活下來,等事情做完之後,我也不可能再留在國內了,可能這輩子都沒辦法再回來了,想到這些,我莫名的有些傷感,最後只能在心中嘆息一聲。
就在我思緒萬千的時候,車子在一家五星級酒店門口停下,年輕男人轉過頭,對我輕聲說道:“到了。”
聽到年輕男人的話語,我這才回過神來,開啟車門,走下車,年輕男子剛想跟著下車,我搖搖頭,說道:“你在車上等我。”
年輕男人點點頭,開著車,在酒店不遠處停下,停車位置恰好可以看到酒店門口。
我走進米皇酒店之後,讓服務員帶我去了5201房間門口,等到服務員離開之後,我這才抬起手,敲了敲門。
房間很快就被人開啟,開門的正是血玫瑰,她穿著一套睡衣,披散著頭髮,光著腳丫,站在門口,看到我之後,臉上沒什麼表情,只是測了測身子,示意我進去。
在我走進房間,經過她身邊的時候,血玫瑰抽了抽鼻子,似乎是聞到了我身上的藥味,皺了皺眉頭,轉身關上房門之後,帶著我來到沙發邊坐下後,她去倒了兩杯紅酒,遞給我一杯,自己端著一杯,一雙狹長的眸子看著我,開口道:“傷的很重?”
我把酒杯放在茶几上,微微佝僂著身體,苦笑道:“還好吧,不算太重。”
“呵呵”
血玫瑰冷笑一聲,臉上充滿了譏諷,喝了一口紅酒,譏諷道:“看來那個李傑一也不過如此,那麼多人都沒能弄死你,真是個廢物。”
對於血玫瑰的冷嘲熱諷,我不置可否,只是看著她,這是我們認識這麼多年,第二次見面,相對於第一次見面的不鹹不淡,這次見面就有點劍拔弩張的意味了。
見我沒有接話,血玫瑰撇撇嘴,剛到有些無趣,放下了酒杯,整個人慵懶的蜷縮在沙發上,一雙潔白無瑕的小腳丫,擱在沙發上,來回的跳動著,十個腳指頭,像是十個頑皮的小孩子一般,互相嬉戲打鬧。
血玫瑰看到我正在看她那雙腳丫,眉頭皺了皺,率先開口問道:“說吧,找我什麼事?”
我把目光從她那雙腳丫移到她的臉上,笑著說道:“來跟你做筆交易。”
“哦?”
血玫瑰抬了抬眼皮,哦了一聲,然後她就笑了起來,緩緩說道:“我們之間有什麼可以交易的?”
我看著血玫瑰的臉龐,我不得不承認血玫瑰是個十分有味道的女人,她有一雙天生狐媚的眼眸,讓人第一眼看到之後,就給人一種狐媚的感覺,
不會輕易忘記,但是仔細去看,在那狐媚之下,是拒人千裡之外的冷漠,給人很矛盾的感覺,但是這種矛盾,恰恰讓人深陷其中。
我收回心神,緩緩開口道:“你幫我完成我想做的那件事,那個人留給我的東西都歸你。”
聽到我這麼說,血玫瑰終於抬起頭正視我的眼睛,似乎是在想我說的是不是真的,她看了我很久,這才緩緩說道:“你說了算嗎?”
我點點頭,語氣平淡的說道:“我說了算,就算那個人回來,我答應給你的東西,也會一份不少的給你。”
血玫瑰沉默了,她不確定我真的說了算,雖然她對我給出的條件很動心,那也是她想要的,但是這些東西也不是她想要就能拿走的,除了我給她,或者那個人說給她,她就沒有其它辦法得到它,就算我突然死了,那些屬於我的東西,她也得不到,拿不起。
看到血玫瑰沒有立即答應下來,我笑著拿起那杯紅酒,抿了一口,緩緩說道:“怎麼,你不是一直想要我那份東西嗎?現在我要把東西送給你,你還不敢要了?”
血玫瑰沒有反駁我,而是開口問道:“你知道那個人留給你的東西有多重要嗎?”
我點點頭,笑了笑,“我當然知道,所以我才來跟你做這筆交易。”
血玫瑰凝視著我的眼睛,沉聲問道:“不後悔?”
我搖搖頭,沒有說話,只是默默地喝酒。
血玫瑰看向我的眼神很是複雜,有疑惑,有不解,有不可思議,還有失望,血玫瑰最後問了一個問題。
“為了一個死人,你這麼做,值得嗎?”
聞聽此言,我喝酒的動作停滯了一下,然後喝了一大口酒,這才輕聲說道:“這不是值不值得的問題,有些事發生了,必須要有人付出代價,也要有人去做這些事。”
我輕輕放下酒杯,看著血玫瑰的眼睛,扯了扯嘴角,笑了笑,緩緩說道:“有些事,你沒經歷過,所以你不懂。”
血玫瑰默然,她看著茶几上自己那杯紅酒,沒有了要喝酒的興趣,她淡淡的說道:“既然你願意做這筆交易,我答應了,希望你到時候不要後悔。”
聽到血玫瑰答應了,我站起身,笑著說道:“放心,我許銘浩跟女人在床下說的話,從來都算數,而且我做什麼事,都不會後悔,我想這一點,你應該是知道的。”
說完,我就轉身朝門口走去,既然交易談妥了,我就不在這裡逗留了,竹葉青那丫頭現在還不知道怎麼樣了呢,我真怕她不管不顧,找到李傑一把他給弄死了,雖然我也想打死李傑一,就算不打死,也要讓他嚐嚐我現在的滋味,但是現在我們是合作關係,不能對他做什麼。
血玫瑰看著我遠去的背影,在我準備開啟房門的時候,血玫瑰開口問道:“許銘浩,你是不是要死了?”
我回過頭,朝血玫瑰露出一張笑臉,沒有說話,開啟房門,離開了米皇大酒店。
走出酒店後,年輕男人把保時捷開到了門口,我上車之後,對他說道:“回酒店。”
年輕男人沒有多說什麼,默默地看著車。
5201房間,在我走後,血玫瑰看著茶几上的兩杯紅酒,楞楞出神,一隻杯子已經空了,只剩下一點點淡紅色的酒漬,一杯還裝著深紅的紅酒,空了的酒杯是我的,剩下的那杯是屬於她的。
在我離開中東回國的時候,她也跟著來到了上海,我在上海所做的一切,她都看在眼裡,但也只是冷眼旁觀,從來沒有摻和進去,只是在看了三個月之後,她看不下去了,她覺得,那個人留下的東西,不應該交給我這種人。
一個整天待在影樓拍照的攝影師有什麼出息,無論照片拍的有多好,影樓做的有多大,說到底,還是一個臭照相的,一個臭照相的能做什麼?
她不明白,想不通那個人為什麼要把東西交給我,哪怕不是交給一直跟著那個人的她,交給顧雲歌也好啊,如果是這樣,她也不會產生爭奪那份東西的想法,可是她實在想不通,也不甘心,她要替那個人收回那份東西,所以,她安排我來了雲南,所以她在我剛到雲南的時候,就給我打了電話,立下了那個賭約,至於後面李傑一對我的追殺,也是她在幕後推波助瀾,要不然李傑一也不會在我才到雲南就對我動手。
李傑一派出去的人,沒能把我怎麼樣,她並不感到意外,只是後面發生的事情,出乎她的預料,首先是李傑一親自去醫院找到了我,至於我們之間談了什麼,聊了什麼,她不知道,但是她可以肯定,我跟李傑一肯定達成了某種協議,然後就是我找她談交易,這也出乎了她的預料。
她一直想要的東西,現在我就這樣輕描淡當成一個籌碼,送給了她,這讓她很不適應,也很不喜歡,總感覺乖乖的,好像是在吃別人吃剩下的東西,她很討厭這種感覺。
血玫瑰站起身,赤著腳,走到窗邊,看著漆黑的夜空,喃喃道:“你究竟想要做什麼啊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