夏天進入了最炎熱的時節,上海位於南方,又是沿海城市,就更加的炎熱了,白天海風一吹,一股悶熱帶著海腥味,撲面而來。
在上海郊區,地址偏僻的廢舊廠房內,兩男一女都被綁著,三個人渾身是傷,皮開肉綻,血肉模糊,看不清面容。
女人衣服破破爛爛,衣不遮體,白嫩的皮膚順著破爛的皮膚縫隙展露出來,非但沒有半點讓人產生遐想的慾望,讓人看得更多的則是憐憫。在女人旁邊站在三個男人,中年男人揮揮手,兩個男人立馬把本來低著頭的女人,拉著起來,女人微微的呻吟了一聲,抬起頭來,頭髮披散,露出一張不算多漂亮,但是很耐看的臉蛋,臉蛋上青一塊紫一塊,沒有了往日的嫵媚。
女人半眯著眼睛,看著中年男人,聲音沙啞的說道:“刺蝟,我知道的都說了,我知道我做了對不起暗網的事情,求求你,給我個痛快。”
中年男人正是暗網上海站的暫時負責人刺蝟,刺蝟面無表情的看著,被折磨的奄奄一息的女人,沒有半分憐憫和可憐的神色,早知如此,何必當初,每一個進入暗網的人員,第一堂課講得就是忠誠,每一個背叛暗網的人,都沒有好下場,刺蝟勾起嘴角,淡淡的說道:“百靈鳥,你也知道你做了不該做的事情啊,說實話,我也想給你個痛快,可是獄王沒發話,我也不敢啊。”
女人聞言,微微低下頭,面如死灰,想起那個見人總是未言先笑的年輕男人,目光晦暗不明,沒有在開口說話。
刺蝟沒有在理會重新低下頭的百靈鳥,而是把目光轉向旁邊,同樣被綁著的中年男人蜈蚣,相對於百靈鳥,蜈蚣的情況要更加悽慘,少了一隻耳朵,一隻眼睛也血肉模糊,看不請東西,嘴巴微癟,十根手指,現在只剩下三根了,刺蝟對旁邊站著的兩個人試了一個眼色,一個人,立馬抓起旁邊一隻桶裡的水瓢,舀起一瓢水,朝蜈蚣臉上潑去。
蜈蚣被一瓢冷水潑到皮開肉綻的身上,渾身一顫,嘴裡發出細不可聞,痛苦的呻吟聲,緩緩地抬起頭,費力的睜開一直眼睛,模糊的看到刺蝟的臉,乾癟的嘴巴,蠕動了半天,才擠出一句話:“刺蝟,我知道的都說了,給我個痛快吧。”
原來蜈蚣滿嘴的牙齒,已經殘缺不全了,這當然不是刺蝟的手段,而是竹葉青在審訊蝮蛇的時候,蜈蚣一直在旁邊呻吟著,竹葉青嫌他太吵了,就蜈蚣的嘴上,來了一拳,然後蜈蚣就昏死了過去,一嘴牙齒掉的七七八八,當時刺蝟看到這一幕,也不由得心裡一顫,眼神古怪的看了眼竹葉青,竹葉青則看都沒看刺蝟一眼,繼續審問著蝮蛇。
刺蝟看著模樣悽慘的蜈蚣,嘆了口氣,“哎”
然後搖搖頭,說道:“獄王說,留著你還有用,所以,你應該感到慶幸,最起碼,你暫時還死不了。”
蜈蚣聞言,沒有半塊好肉的臉上,變得猙獰起來,衝刺蝟吼道:“我知道他想幹什麼,不就是想拿我釣出少爺嗎,我告訴你,那是不可能的,我的命不值錢,少爺不會上當的。”
刺蝟看著猶如困獸的蜈蚣,搖搖頭,又嘆息一聲,沒有再說話。
相對於百靈鳥和蜈蚣的悽慘模樣,蝮蛇則要好很多,雙手被綁著,吊了起來,只有腳尖沾地,全身上下,沒有一點沒拷打的痕跡,衣服完整,只是臉色極其的蒼白,蝮蛇閉著眼睛,呼吸緩慢,聽到蜈蚣的咆哮,蝮蛇睜開眼睛,轉過頭,瞥了一眼蜈蚣,又轉回頭,繼續閉著眼睛,對站在一旁的刺蝟,熟視無睹。
刺蝟也沒有在意蝮蛇,他知道這是獄王點名,讓竹葉青和眼鏡蛇審問的,他沒有這個權利過問,也不想過問,刺蝟瞟了眼看起來沒什麼大礙的蝮蛇,心裡一嘆,笑容苦澀,如果他不是親眼看到竹葉青審問蝮蛇的過程,說不定他也以為,蝮蛇沒什麼大礙。
昨天,獄王把三個人揪出來之後,竹葉青和眼鏡蛇帶著蝮蛇進來審問的時候,蜈蚣和百靈鳥先是驚訝,然後是錯愕,接著是惶恐,再到最後萬念俱灰,尤其是看到竹葉青在蝮蛇身上,用指甲劃了一下,就出現了一個十釐米的口子,然後竹葉青還不等蝮蛇開口,就直接抽出了他三根肋骨,蜈蚣在也不敢嘴硬,立馬把自己知道的一切都說出來了,只想速死,他可不想受到這種非人的待遇。
蝮蛇此刻沒有蜈蚣想象中的恐懼,他很平靜,十分的平靜,他跟眼鏡蛇和竹葉青是一同訓練的,自然知道竹葉青的審訊手段,當竹葉青在他身體裡,取出一根根沾滿鮮血肋骨的時候,他除了疼痛之外,更多的是興奮,沒錯,是興奮,好像那些肋骨不是他的一般,他從始至終都是微笑著看著竹葉青,這個他曾經的夥伴,戰友,甚至是他追求的女人,而現在,這一切都如同過眼雲煙,煙消雲散了,自從他偷偷向李俊一傳遞出那個訊息的時候,也是他這麼多年,唯一一次向李俊一傳遞訊息,沒想到才傳遞出去,就被發現了,面對獄王的憤怒,刺蝟的不解,還有其他人的疑惑,蝮蛇並沒有感到後悔,只是,當他看到竹葉青的時候,看到她對於自己的背叛一點都不意外的時候,他有種悵然若失的感覺,好像天塌下來,這個女孩都不會感到驚奇一般。
當蝮蛇為自己把消息傳遞出去而感到高興的時候,竹葉青從口袋裡隨手翻出了,放在他這麼多年,辛辛苦苦收集的資料的隨身碟的時候,蝮蛇感到了絕望,竹葉青把那個隨身碟,隨手丟在地上,走到蝮蛇面前,一雙冷如冰霜的眼眸,盯著蝮蛇,淡淡的說道:“從你進入暗網的第一天,我接到的命令就是時時刻刻監視你,說實話,這兩年,你偽裝的挺好的,表現也很優秀,任務完成的也很好,原本我想跟獄王說,要不要放棄對你的監視,我還沒想好怎麼跟獄王說的時候,你就迫不及待的行動了。”竹葉青說完,搖搖頭,後退一步,不在看低著頭的蝮蛇。
蝮蛇低著頭,看著那個被竹葉青踩在腳底,被高跟鞋踩得變形的隨身碟,蝮蛇知道他錯了,大錯特錯,他以為他偽裝的天衣無縫,沒想到他才進來的時候,就被盯上了,想到這,他苦笑不已。
“吧嗒,吧嗒”
一陣高跟鞋敲擊地面的聲音,漸漸從遠處響起,聲音由遠及近,在場說有人聽到這個聲音,身體都微微一顫,百靈鳥頭低的更低了,蜈蚣也閉上了嘴巴,不在咆哮了,蝮蛇睜開眼睛,眼睛死死的盯著聲音傳來的那個方向,刺蝟則轉過身,看向那邊。
率先露出來的是一隻紅色高跟鞋,接著是那萬年不變的青衣,接著是一張冷到讓人發寒的臉,來人正是竹葉青。
竹葉青走進來之後,環顧了一圈,眼睛在蝮蛇身上微微一頓,旋即就移開了目光,然後竹葉青就退到一邊,眼睛看向了來的方向,眾人也看向了那邊,百靈鳥也忍不住抬起了頭,只是才看到那頭長髮的時候,就又低下了頭。
我緩緩邁步走了進來,看了眾人一眼,露出了一張笑臉,對於三個人的慘狀和滿屋子的血腥味都不在意,我看著低著頭,身體微顫的百靈鳥,走到她面前,笑道:“後悔嗎?”
百靈鳥聽到我的話,身體劇烈的顫抖了一下,抬起頭,看了我一眼,又低下頭,不說話。
我也沒有在意百靈鳥的態度,伸出一隻手,挑起她的下巴,看著她那張略顯浮腫的臉蛋,說道:“在暗網中,除了三蛇之外,我最看重的就是你了,我回來之後,還跟影子說,等我的事情解決完了,就放你離開的,可惜了。”
說完,我鬆開了手指。
百靈鳥重新低下了頭,聽到我這麼說,笑容苦澀,慘然一笑道:“我進入暗網的那一天開始,就沒想過能活著離開。”
我瞥了百靈鳥一眼,搖搖頭,淡淡的開口道:“你難道不好奇,為什麼你女兒的賬戶上,每年都會有七位數的存款嗎?”
百靈鳥聽到我聽到她的女兒,猛然抬起頭,眼睛死死的盯著,一字一頓的說道:“你把我女兒怎麼了?”
我沒有再看百靈鳥,抽出一根煙點上,竹葉青剛要伸手過來拿,我瞪了她一眼,竹葉青悻悻的收回手,把頭撇向一邊,我笑了笑,又抽出一根香菸,點上,然後遞給竹葉青,竹葉青看著我遞過來的香菸,嘴角微微勾起一個弧度,接過煙,慢慢的抽著。
我吐出一個煙霧,看著始終盯著我的百靈鳥,啞然失笑道:“我沒有對你女兒做什麼,相反,我讓她去美國上了最好的貴族學校,你放心,我不會把她怎麼樣的。”
百靈鳥聽到我這麼說,松了一口氣,還是不放心的問道:“當真?”
我沒有回答百靈鳥的問題,抽了一口煙,看著百靈鳥說道:“說說吧,你到底是誰的人?”
聽到我的話,刺蝟微微一愣,蜈蚣則轉過頭,一臉不可置信的看著百靈鳥,原本他以為,百靈鳥是因為他的花言巧語,才出賣的情報,沒想到這個女人,也不是什麼正常人。
竹葉青繼續抽著煙,對這一切一點都不感興趣,蝮蛇從竹葉青進來之後,就一直看著這個女孩,對於百靈鳥的其它身份,他一點都不感到意外,他自己就是臥底,自然能感到同類的氣息。
百靈鳥低下頭,並沒有急著開口,我也不著急,只是默默的抽著煙,香菸的緩緩地燃燒,煙霧緩緩升起,一根香菸很快就燃燒到了盡頭,我丟掉菸蒂,又看了百靈鳥一眼,淡淡的說道:“還有什麼比你女兒更重要的?我很好說話,可是蠍子。”說到這,我笑了笑,繼續說道:“蠍子是個什麼樣的人,你在暗網這幾年,也知道一些,他可不像我這麼好說話。”
聽到我提到蠍子,百靈鳥身體明顯的顫抖了起來,過了一會兒,百靈鳥才緩緩地 抬起頭,看著我,說道:“如果我說了,能不能保護我的女兒,她還小,什麼都不知道。”
我點點頭,沒有說話。
“我原名叫司徒裴。”
百靈鳥說完這句話,就低下了頭,沒有在多說什麼,當然也不需要她在多說什麼,單單她的姓氏就能說明一切。
聽到百靈鳥的話,我微微皺眉,我知道百靈鳥肯定是八大家族的人,只是沒想到她會是八大家族中,最低調最神秘的三大家族之一,司徒家族的人,我看著低著頭的百靈鳥問道:“你進入暗網的任務是什麼?”
百靈鳥選擇了開口,也就沒有在隱瞞什麼,把她知道的一切都說了出來,過了半個小時後,百靈鳥,不對,應該稱呼她司徒裴,停止了講述,看著我的眼睛,祈求的說道:“獄王,我知道我不可能活著出去,我也不奢求你能放過我,我只求你照顧好我的女兒。”說著話,她的眼淚就不由自主的流了下來,顯然是真情流露。
我看著淚眼婆娑的司徒裴,嘆了口氣,沒有說話,點點頭。
司徒裴看到我點頭,笑了起來,連忙說著謝謝,然後看了旁邊,一臉呆滯的蜈蚣,露出一個嘲諷的笑容,然後猛然的掙扎起來,旁邊站在的兩個人連忙過去按住司徒裴,我擺了擺手,兩個人鬆開了司徒裴,司徒裴看了我一眼,衝我露出一個真誠的笑容,就身體猛然坐起,身體前傾,勒在她脖子上的繩子,驟然拉緊,司徒裴悶哼一聲,身體後仰,鉚足了力氣,又前傾了過來。
“咔嚓”
一聲沉悶的,骨骼錯位的聲音響起,司徒裴身體軟了下來,頭也垂了下來,嘴角緩緩流淌著血液。
“哎”
我嘆了口氣,沒有再去看司徒裴的屍體。
刺蝟看著司徒裴的屍體,還沒有從剛才司徒裴的講述中恢復過來,不是司徒裴這幾年傳遞出去了什麼資訊,而是司徒裴說的司徒家族這幾十年的謀劃,太過匪夷所思,震撼人心了。
刺蝟轉過頭,看向我,我點點頭,刺蝟才對旁邊的兩個人使了一個眼色,兩個人手腳麻利的解開司徒裴身上的束縛,兩個人抬著司徒裴的屍體,走了出去。
相對於刺蝟他們的震撼,我則顯得平靜很多,五年前,才接觸八大家族的時候,我就感到了奇怪,後來我離開了國內,愈發的感到了八大家族的奇怪,透過司徒裴的講述,印證了我心中所想,也解開了一些,之前我想不通的問題。
我又抽出一根煙,叼在嘴上,沒有急著點燃,還在想著司徒裴剛才的話。
“啪”
一簇火苗升起,接著香菸燃燒起來,煙霧也隨之升騰起來。
我轉過頭,是竹葉青,她手裡拿著打火機,站在一旁,靜靜地看著我,也不說話。
我衝她笑了笑,伸出手,摸了摸她的頭髮,緩緩地抽了一口煙,把香菸遞給了竹葉青,竹葉青接過我遞過來的香菸,放在嘴邊抽了一口,吐出一口煙霧,就把香菸遞給我,我搖搖頭,並沒有接,而是走到蜈蚣面前,看著他說道:“本來呢,我是想把你還給李俊一的,畢竟你是他叔叔嘛。”
聽到我的話,蜈蚣眼底燃起了希望,抬起頭,看著我,乾癟的嘴唇動了動,卻沒有說出一個字。
我看著蜈蚣繼續說道:“不過呢,你聽到了不該聽的事情,我改變主意了。”
蜈蚣剛剛燃起的希望,瞬間又被澆滅了,地下了頭,喃喃自語道:“我知道,我不可能活著的,我知道...”
聽到蜈蚣的自言自語,我微微一笑道:“剛才我是想把解決掉的,但是呢,我突然想到一個更好的辦法。”
蜈蚣聽到我這麼說,又抬起頭,一臉疑惑的看著我,靜等下文。
我也沒有繼續釣蜈蚣的胃口,開口道:“我不管你是哄騙也好,還是威逼也好,只要你把李傑一引到雲南去,你就能解脫了,我們兩清,從此之後,你跟暗網沒有任何關係了。”
蜈蚣聞言,沉默了起來,低頭思考了一會兒,才抬起頭,看著我,乾癟的嘴唇微動,含糊不清的說道:“只要我把李傑一引到雲南,你們真的能放過我?”
我看著蜈蚣,點點頭,說道:“我獄王說話算話,從來沒有反悔一說。”
蜈蚣見我這麼說,點點頭,毫不猶豫的說道:“好,我做。”
見蜈蚣答應了,我瞥了刺蝟一眼,刺蝟會意,掏出匕首,走到蜈蚣面前,解開了蜈蚣身上的束縛,然後退到我身邊。
解開束縛的蜈蚣,站立不穩,一屁股坐在冰冷,浸滿了血跡的地面,用僅剩三根手指的手,輕輕地撫摸著傷口,手指剛剛觸碰到傷口,蜈蚣就感到一陣鑽心的疼痛傳入心扉,蜈蚣倒抽了一口涼氣。
過了良久,蜈蚣才從地上,慢慢爬起來,看著我,說道:“我現在可以走了嗎?”
我笑了笑說道:“不急,先去把傷口處理一下吧,別感染了。”
蜈蚣心裡雖然急切的想要離開,但是,他知道現在不能著急,這是他唯一的機會,他必須得牢牢抓住。
我看了刺蝟一眼,刺蝟就帶著腳步蹣跚的蜈蚣走了出去,地面上隨著蜈蚣的腳步落下抬起,留下一排猩紅的血腳印。
等到兩個人走遠,我才轉過頭,看向一直很平靜的蝮蛇,衝他笑了笑,說道:“不想說點什麼嘛?”
蝮蛇看著我,露出一個苦澀的笑容,反問道:“我能不說嗎?”
我聳聳肩,沒有說話,眼睛看向站在一旁的竹葉青。